《青春变形记》(Turning Red)是第一部以华裔家庭文化元素为背景的迪士尼电影。导演石之予祖籍重庆,2岁的时候移民加拿大。她曾经导演的动画短片《包宝宝》荣获奥斯卡奖。这部《青春变形记》是一部非常中国元素,完全还原和呈现了中国家庭情感代际的部分。
实际上,如果了解石之予的家庭,也会发现这里有很多来自她与母亲的关系。她的妈妈也如同电影里的妈妈/外婆那般,是个非常情绪化、力求完美,渴望把一切都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的人。
中国的孩子很多人在成人之后,哪怕到了很老,直至自己的父母不在了,才有可能“做自己”。而那时候的“自己”,不知不觉倒是成为原生家庭父母那样的人。很多人,小时候讨厌的父母,自己长大之后也成了当初自己讨厌的人,而无法摆脱。这,就是家庭代际。

在电影中,美美的妈妈缕缕将责任和矛盾都丢给外界,认为是别人把自己的小孩带坏了。一旦美美出现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的地方,美美的妈妈都是跨界干预、管控。美美的朋友在美美妈的误解、指责下,美美丝毫不敢为自己的朋友辩解。而是乖乖的听从妈妈的话,顺从地跟妈妈回家。美美这样的行为,让她慢慢失去了朋友,也逐渐丧失自己。
美美后来奔跑去找自己的朋友,她跟她们道歉说:从小到大,我在妈妈心目中都是那个完美的小孩,我太渴望得到妈妈的认可,也害怕让妈妈失望,所以,我不敢去反抗她。
在这里,从客体关系理论,这是焦虑等级当中的“害怕失去客体”和“害怕失去客体的爱”的焦虑。我们把这种焦虑可以称为分离焦虑或者是丧失爱的焦虑。
在婚姻家庭中,这种情况也是很常见的。而常见的现象不是在女性身上,而是在男性身上。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妻子愤怒自己的丈夫“你为什么不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说话”、“你为什么认同你的父母就是对的,明明你也很愤怒”、“你为什么装孝顺,显得我很泼妇”……如果我们能够理解中国男人成长的传递方式,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分离”,所以导致无法“分化”的亲子关系部分,大家就少很多这样的愤怒,不是去指责自己的丈夫,而是帮助自己的丈夫找到“分化”的方法,和减轻“分离”的焦虑。
这种没有“分离”过的男人成长记是:中国的男婴是过剩的,女婴很多时候还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就“胎死腹中”。男孩之所以被过度重视,是因为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时期,男性是生产力。而慢慢的就变成了家族力量的象征和代表。所以,男人来到这个世界在儒家文化当中就是一种宗族的“种子”和“传承”。说实话,男人更讨厌和愤怒这种“传承”,因为他们没有出生就被赋予了家族、宗族的责任和义务。看似有某种“权利”,但是这些“权利”都是在牺牲自我、自由的前提下产生的。比如,他们没有办法和原生家庭分离。一个男婴的出生,在娘的怀里长成男孩,然后在新娘的怀里长成男人。男性其实只是从一个女人到了另一个女人的生命里。而女性不同,女孩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离开自己的原生家庭,要分离,要学会很多生存的技能,要融入新的环境。所以女人的不安全感是从小就有的,甚至女人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可能都不被写入族谱。

因此,女孩在从母亲身体里分娩是一次分离;如果家庭中女孩还有弟弟或者哥哥,意味着同胞竞争的一种分离丧失,因为父母会更看重男孩存在的重要性(不是所有家庭);女孩将来要嫁入夫家,又是一种分离……女性在一次次的分离当中,虽然会丧失,但是丧失也是一种能力,让自己学会如何掌控生活。女人因为自己丧失的安全感而变得爱控制。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女性一代又一代地从自己的母亲身上沿袭了自己不喜欢,而自己最后也成为了那样的自己。
也由此可见,在一个家庭、家族或者帝王后院种,如果老爷子走了,老太太还健在,这个家族通常都不会散。但是如果老太太走了,老爷子还在,这个家可能就有点四分五裂了。这个就是女性或者母性的力量。
而为什么老爷子在,家庭都不一定融合、团结呢?因为男孩走到男性的位置很容易。但是不见得所有的男性都能走到父性的位置。只有拥有父性的男人,这个家族才会真正兴旺。

电影里的美美,并没有像妈妈和外婆那样,走到相爱相杀的位置。母女之间,有多深的讨好的爱,就会有多深的恨。美美妈在进入红月之夜的时候,泪流满面对美美说:我恨死了做一个完美的人,我做的她们永远都觉得不够……
这样的话,何尝又不是美美心里想要说的呢?美美说她完全理解妈妈心里的感受,是因为美美也在重复着妈妈的人生。
在最后,美美决定不要放走内心的红熊猫,妈妈也决定尊重美美的决定和选择。她对美美说:你努力让所有人开心,但是对自己却太苛刻,如果那是我教你的,我很抱歉……所以不要犹豫不前,不要为任何人停留,你走得越远,我越为你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爱:尊重孩子的感受和选择,尊重她考试可以不必名列前茅;尊重她喜欢的偶像自己不欣赏;尊重她选择的路,自己不熟悉也会让自己焦虑,只要她不犯法;尊重她选择的朋友不见得是符合自己的标准,尊重一切……
这种尊重,就像美美爸一样,他爱美美妈,所有不管美美妈是一个怎样内心暴躁抓狂情绪化的人,如果她做不到平静,他就陪着她不平静。
爱就是,我允许你,成为你自己。而我,不去扭转、改变、驯化、疗愈你,而是爱你就好。
